菁菁校园

我也活成了你

来不及,来不及,来得及。

他是穿着白色衬衫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没有高原红,也没有厚厚的晒痕,有和戴着银铃的孩子们一样的笑声,很清脆,很响亮。他走到第一家,收到了核桃;到了第二家,收到了糌粑;到了第三家,手里又被塞进了干草。从早上冒起炊烟,到晚上月亮探头,低头看脚上的鞋没有刚穿时那么新,被挂上不知几层的灰,可手里满满的,都是这些把他看成家人的藏民让他必须收下的,他没推辞,这是大家的信任,也只有收下,他才能确定以后人们不会和他生疏。

其实离开了满是山和水的家乡,他也不清楚能在这里多久,一年,一年半,两年……没有可口的果子,洗不到热水澡,连一呼一吸都要学会适应,从来没穿过厚厚的袍子,也不知道冬季高寒缺氧是多么考验人的过程,连持续的信号也不能被保证。他想走,可是没有人会允许他离开,内心的挣扎抵不过现实的残忍,他要等待,等着这些日子过去,就会有合适的理由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里不是依赖他一个人的能力可以改变的,那就不去改变。

夜不成眠,这雪风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刺耳,飘下的雪也愈发无情,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逃不掉的。顿时他知道这雪崩将让他所有的期盼化为泡影,他不久也将成为永恒冻土下的分子,只不过都来得太快了,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被埋没了,深厚的雪让他成为了又一个灾难的牺牲者,是的,在他闭上眼睛那一刻,这些是他全部的想法。但也许他还没有看到,太阳也快出来了,他还有无数个数不过来的日子去感受光芒。

“我找到了三个人,他们都被送去医院了,剩的两个离开了,还有一个没找到。”次仁告诉老德吉。

“那一个不管是谁,咱们就算救不过来,也要找到尸体。”

“那我去告诉别人家也帮忙来找吧,德吉,咱们新来的大学生呢,没看见这孩子的影子。”

“要是找不到的那个人是这孩子,我们就太对不起他了,必须找到这孩子,不管多难,别让这条命在我们这里不安息。”

次仁和德吉没回去家,本来就是高寒,雪崩后危险还没脱离,两个人就这样拖着大厚靴和大皮衣走到月光穿过云层,走到两个人发现自己不安的灵魂。

“德吉,我们能找到这孩子吗?”

“肯定会,他一看就是好孩子,能来我们这里的年轻人都是好孩子。”

他醒了,躲过了这场灾难,可是在深深的雪下,任凭他怎么呼喊,没人听到,要么他会饿死,要么他会被这高原野兽吃掉,但他最后去尝试:“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显然他失败了。

“德吉,你听,我觉得有声音,不能是回声吧!”

“细听,我也听到了。”

他们沿着这音源走,近了,越来越近,是这里。

两个人手上没有工具,他们周边也没有别人了,一直用手挖雪,雪上不是白白的,粘上了红色,两个人的手僵了,不知道流血有多痛。老德吉忽闪忽闪的,但怕次仁坚持不下去,什么也没说,就一直把这深数尺的“考验”掘得没了踪影,两个人看到了他,是这个年轻的娃。

“德吉,我背他去医院吧,这孩子估计能被救活。”

“你这小身段,还是让我老德吉来吧,我人老可身子骨不比你们差。”其实这时候德吉已经颤颤巍巍了,他只是忍着不说。

他们到了医院,他被送上了手术室的一刻,德吉也倒下了。

手术间里躺着的是两个人:德吉和他。

大夫告诉次仁:老德吉很早就来这里查出是癌症晚期了,为什么还让他背着个小伙子,还在喘不过气的冷天不顾一切地挖雪救人。

次仁在手术室外面看着天,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起来德吉给他讲过的故事。其实老德吉叫张啸,是年轻的时候来到西藏支教的,但是他碰上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张啸总和他聊天,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个老人和自己投缘,于是张啸放弃了回去的想法,和老人一起生活了,还改了名字,做了老人的继子,这藏区的中年人,很少有人知道老德吉的故事,都以为老德吉是土生土长的藏民。次仁知道,他努力地救这个刚来的年轻人,是想给他全部的希望啊。

到了藏家人祭祀的日子了,年轻人带着手里的青稞酒,守在德吉的碑前。

三年后,年轻人领着自己的女朋友,来看望老德吉。

六年了,年轻人也变了,不是那个充满焦躁不安的他了,带着两个孩子,向老德吉的墓鞠躬。

八年过去了,他也变成长了胡子,有高原红和深深晒痕的藏民,穿着厚厚的皮靴和袍子,领着几十个孩子,给他们讲述一个叫做张啸的人的故事……

       (信息来源 宋明宇 责任编辑 李舒婷 学生记者 王盈)

要闻

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