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校园

母亲的那双手

灯光被窗帘遮住,只透出一点点。院中的草茉莉与夜来香放着浓烈的香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攒足莫大的勇气提笔去写与母亲有关的故事,只要一提起母亲的那双手,我就有一腔汹涌的感情无法表述。

母亲的那双手,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强烈印象中,是对我施以惩罚的手。母亲没念过书,但在整个荒凉而贫瘠的黄土高原,大概只有母亲才会让“读书改变命运”成为庄稼人光景中的新奔头吧!

我常说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特别是小时候,袅袅的炊烟从这个荒芜的高原里升起来,干河柴烧得噼啪响,这对我来说,可是千载难逢“打牙祭”的大好机会了。因为每当家中来了远客,母亲总会在这时多备些样菜。我因贪嘴,较往常多盛了半碗饭,可是,扒了两口,却怎么也吃不下了。隔着桌子,我瑟缩地瞅着母亲。她的脸色平静而肃然,朝我说:“吃完,不许剩下。”我摇头示意,母亲的脸色转成失望,但仍只淡淡地说:“那么就下去吧,把筷子和碗摆好。”在客人终席前,我不时偷望着母亲,她的脸色依旧平和,也不言笑。到了后晌午,客人离去,母亲按捺不住久压的情绪,一把拽我过去,没头脸地按我在床上,反了两臂,上下全身用鞋底抽打,而且不住说:“为什么明明吃不下了还盛么多?有得饱吃多么不易?你知道我们下地有难?”训完后,我看见母亲别过脸去,坐在炕沿哭啼着,我看着眼前脸上糊着泪痕的母亲,黯然地悄悄出去,又悄悄地去灶火堆里倒柴去了。从此以后,我的饭碗内没有再剩过饭。

其实,母亲的那双手,在我的生命长河里也有极其温情细腻的一面。那时,一家大小七口的衣衫裤袜都由母亲来洗。一个大塑料盆,倒进一壶热水后,再添上大约三洗脸盆左右的冷水,一根洗衣板,一块洗衣皂,衣衫便在她熟巧之十指下翻搓起来了。寒冻日子,母亲在檐下廊前洗衣,她总是涨红了脸,吃力而默默地一件件地洗。每洗之前,我总要搬一把小凳子,带上一本书陪在母亲身旁,给她讲书里的故事。每次听完我讲的故事,我总是会在她那清瘦的脸颊上看到向上扬起的嘴角。待把衣衫洗好,她的手指已泡冻得红肿了,在那样严寒的日子里,我也想以自己小小的陪伴来让母亲忘掉寒冷,忘掉疲乏。

也同样是那双结满厚硬的茧手,在微弱昏黄的白炽灯下,毫不放松地,督促着我们兄弟姐妹的课业。我在小学五年级那年,终因功课太差而留级了。我记得把成绩单交给母亲时,没有勇气看她的脸,支棱起耳朵,低下头看见母亲拿着那张“成绩单”的手,颤抖得比我自己的还厉害。可是,出乎意外地,那双手,却在我乱蓬蓬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我听见母亲平和地说:“没关系,明年多用点功就好了。”在一刹那间,我的心头涌上了一种怪酸楚的滋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滋味了……

天黑严以后,夜长了,晚上母亲也就不像往常那样早睡。炉火渐尽,屋中更冷了,清冷。待我们上床入睡后,母亲坐在火旁,借着昏灯,开始为我们缀补衣服,做鞋袜,一年四季没明没黑地为我们几个操磨着。

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打开窗户,让我向外面的世界张望,还用生硬粗糙的那双手拍打掉我从乡里带来的一身黄土,教我去拥抱麦田外的世界。

时光静悄悄地在流逝。许多昨天还在记忆犹新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变得遥远了,但母亲的那双手一直用那永远的感情给予我温暖和关怀,伴我走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了夕阳辉映的橘红色的大街……

(信息来源 周玉萍 责任编辑 李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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