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校园

姥姥的缝纫机

难得有时间能回家探望姥姥,裤子却在路上被钩开了线,扯出了一道难看的大口子,这条裤子还是新买的,我特别喜欢它。姥姥见我对着这条裤子一脸心疼,说:“来,我帮你车一车。”话音刚落,裤子就跟着姥姥离开了房间,沿着那条长着青苔的旧石板小径前往杂物间。

杂物间在小径的尽头,姥姥掏出一串陈旧的钥匙,麻利地就打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锁头,推开那扇简易的木板门。杂物间内的空气不太新鲜,带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房间内的东西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姥姥有目的地挪开一摞又一摞垒着的箱子,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却吸引了我的眼球。箱子里存放着尽是些我童年全部的玩具,水枪、弹珠、木板车还有当初和姥爷一起捏的泥人,都被姥姥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件件地码好放在箱子里,我轻轻地拂去上面这层布满着岁月的灰,顿时间感觉鼻子酸酸的。

不一会,一个被红绒布包着的大家伙在一摞又一摞垒起的箱子的包围下,被姥姥颤颤巍巍地推了出来。奇怪的是,那层包裹着的红绒布居然没有布着一丝灰尘,那鲜艳的红色竟一尘不染。掀起红布,一台缝纫机赫然呈现在我的眼前,“这台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台缝纫机吗?怎么现在还在用?还居然跟新的一样?”我好奇地问姥姥。“当然是从前那台了,我舍不得扔,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还能找点事做。”姥姥一边慢慢地答复着一边把缝纫机推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姥姥拿起旁边的小木凳子,戴上老花镜,熟练地坐在缝纫机前上好缝针换好线,利索地将裤子翻面,把裤脚裂开的地方平整地铺在工作台上,脚下踩着缝纫机的踏板,手上调整着裤子缝补的方向,专心地车着这条裂开的裤子。“哒、哒、哒……”忙碌的歌声在这安静的早晨里不停地回荡着,歌声宜人又清脆,连那和煦的阳光也被这歌声所吸引,似乎听入迷了,躺在缝纫机上贪婪地享受着。机身上那些优美的木质纹理在阳光下也都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伴着歌声跳起了舞。看着这欢快的场景,我的思绪与时空交叠回到了从前。

记得母亲跟我讲过,姥姥曾经干过裁缝,这台缝纫机也是当时花了家里好大一笔钱买的,摆在家里最大的房间里。但是那时候农活特别多,姥姥要忙碌一整个白天将手头上的粗重农活干完,只有在晚上才有短暂的时间在缝纫机前做衣裳。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大家都不怎么富裕,很少有人家里有几块上好的布料做衣服,这台缝纫机也成了擅于女红的姥姥的一个烦恼。但姥姥为了不让自己技艺生疏,就拿家里实在用不了的化肥袋、面粉袋拿来练手,将这些不用的东西裁剪成一片片不同的样式,最后再缝补成一件简单的成衣。有时候一些因为顽皮把自己衣服弄破的小孩害怕回家会挨骂,带着自己在野外摘下的野果子或是挖来的野蘑菇、野萝卜来找姥姥寻求帮助,姥姥每次都会帮助他们,从家里不要的旧衣上裁下几块适当大小的布块用缝纫机帮他们把衣裳补好,并告诫他们下次不要再这么调皮了。乡里乡亲有时候会因为衣裳不合身来找姥姥,将衣服改大或者改小,村里有人结婚或是有什么喜事也会来找姥姥做衣服,姥姥都会无偿地热心帮助他们,直到实在是推脱不了,才会收人家一筐鸡蛋当作报酬。她知道,大家都是邻居,自己用这台缝纫机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车好了,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身。”姥姥拿着裤子招呼着我过来,我赶忙收住思绪接过姥姥手上的裤子。这时已是午后,那忙碌的歌声逐渐停止了,但阳光还依旧意犹未尽,只能缓缓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阳光散去,那一头早已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脸上那沟垄交错的皱纹,更加立体却也更令人心疼。时光带走了她美丽的容颜,我发现她苍老了好多。

回过神来,时间一下子竟过去了二十多年,但这“哒、哒、哒……”的声音还依旧响着,似一种忙碌的歌声又似一种心灵的慰藉。愿它能一直陪伴着这个可爱的人。

(朱学锐 责任编辑 李舒婷 学生记者 李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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