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校园

旧玉簪

魏老从盒子拿出了那个已经缺了一块的旧玉簪,细细抚摸着它掉漆的部分,久久无语。他用衣袖轻擦了一下眼睛后冲我招招手,然后将这陈旧的玉簪递给了我,“拿走吧,我留着也是无用。”然后他颤颤巍巍地就向门外走了去.他那不利索的腿脚似乎每走一步都很沉重,不到三百米的一段路他足足走了三分钟。我没有送他,这一刻,沉默比所有言语都好得多。

我是一家旧物收藏馆的馆长,这是我第五次见到老魏。我登门拜访过他三次,每一次和他提出想要收藏这个玉簪时,都被果断地拒绝,在我准备打消这个念头时老魏来了电话,让我去一趟。我到时他已将簪子好好地装好,放在了桌子上,“簪子可以给你,但你答应我一定好好保管。”“这是当然,这是我的职责。”我说完他也不看向我,就定定地看着那装簪的盒子。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我,“你是从哪得知我有一个玉簪的呢?”

“偶然间听朋友提起的,就有了兴趣。”

“既然如此,那你也自然知晓这其中有故事了吧。”

“嗯。”

“今日你是否愿意细听听?”

“那是自然,求之不得。”

“说起来啊,那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文是和老魏同一批到云南插队的知识青年,阿文是个特别文静的女孩,不干活时就看书,恰好老魏又带了不少书,阿文听说了也就来和老魏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生了些情愫。

一年夏天,云南的太阳特别毒,阿文被晒伤了,脸上红了一大片,就躲着不见老魏。说来也可笑,那么短的距离两人居然足足用信件来往了两个礼拜,老魏居然也没想到去找她。

突然有一天,阿文敲开老魏的门,给老魏一个木盒子,嘱咐好好保存就走了。那晚的星星真多啊,照得阿文的眉眼格外温柔,可这往后的五十多年里,那个满是星光的夜每每回想起来都让老魏痛苦万分。

老魏将木盒拿回屋子,然后抱着美美的幻想就睡着了。第二天下地干活时,听到旁边的女同志在议论着谁,开始还没注意,可是一句“阿文”就将老魏的心神全吸引了过去。在听懂了她们的谈话内容后,老魏手脚都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就站在太阳底下愣着,大脑一片空白。

阿文被带走了,就在昨夜,理由是她收藏和阅读不正当书籍,是组织的“毒草”。前两天她还在信里和老魏交流最近正在读的老魏借给她的书……

回到住的地方,老魏打开了那个木盒子,里面就是这只玉簪。簪子底下压了封信。

阿文再也没回来。组织上让她在大家面前接受批评,阿文哪里受得了这些啊,便在一个夜里便投河自尽了。

魏老的讲述停了,似乎故事也就到了这里,可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从那以后,老魏总是沉浸在自责与懊悔里,尤其是在得知阿文死讯后便一病不起,还是送到了镇上的医院才捡回了一命。魏老一直未婚,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单名一个“雯”字。这一次我便是受他孩子的嘱托,带走这只簪子,让魏老放下这一切,毕竟他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封信也在盒子里,一起给你吧。只是今日还不能给你,让我再留一晚,明日我亲自给你送来,总得郑重些。”

“好。”

魏老走后,我打开了木盒,里面的纸张已然泛黄,阿文的字迹很是清秀,好像她的影子能透过岁月跃然纸上。

魏:

我想想我们好像已经整整十五天没见面了,今夜的星光真好,突然就想到了你。刚刚在房里看书时大队长来过,她看到了我的书,好像要有事发生了,不过都没关系,反正夜色很美。

如若日后有事情发生,你要记得都和你没关系,书是我的。魏,这只簪子也不是什么过于贵重的物件,是我离家时母亲交付与我的,今日只能劳烦你保存着。

日后也不知何时再能见面,只是愿你以后都好。

 

(曾玉兰 责任编辑 李舒婷 学生记者 韩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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